皮克斯故事技巧22之9──如果構思卡關?




構思卡關是任何故事發生者都必經的事,而且隨時隨地都在發生。



卡關有兩種,一種是對於接下來故事可以去哪裡完全沒有概念,另一種是很清楚故事要去哪,但卻不知道怎麼走會更好。



如果是前者,小農鼓勵你回到編劇的基本功,把結構弄清楚,能夠幫助你知道現在自己要完成什麼任務。但有許多時候我們處於後者,你明知道接下來應該要發生什麼,但滿腦子充斥著的都是陳腔濫調與無趣的橋段(比如車禍與夢境),你為了一個新鮮的跳躍卡關了,而且常常一卡就卡了十天半個月。



除了小農曾經推薦過的曼陀羅圖法之外,皮克斯也針對這個情境提出了解法——挑戰不可能。




如果構思卡關,列出一份「下一步絕不可能發生的事」的清單,它往往能告訴你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這句話表面上的意思是一種刪去法,當你把清單列出來,你眼前就是一條康莊大道,但其實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淺見。這句話深刻的意涵是,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或者正是「真正應該發生的事」。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戲劇我們常談的一件事情是:「情理之內,意料之外。」



意思是說:管他有多超乎想像,只要你有辦法解釋得有情有理,觀眾照樣會買單。



一份不可能發生的清單,是一條直接幫助你進入「意料之外」的捷徑,因為大腦無法同時處理兩件事,我們的思路容易受到「情理之內」的限制,所以寫起故事來常會「理所當然」,颱風就該泛舟不然要幹嘛,而沒辦法充分的發掘創意的可能性。



而當你先專注在不可能,而後再專注去思考「真的不可能嗎?」,你會發現突然找到了一條出人意表的故事線。



下回卡關時,別忘了試試看,幫自己開一道不可能的門,或許你看到的是不可錯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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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風暴》在關懷社會時,請別忘了身為人的部分

麻醉風暴.jpg 






金鐘50開獎,《麻醉風暴》無疑是這次的大贏家,身為編劇的小農,自然對最佳劇本得主興趣濃厚,今天便找出作品來品味了一下。



小農看作品一向不喜歡「台灣本位」,也就是拿台灣作品和台灣作品比較,畢竟台灣影視算是一個相對落後的環境,如果還不能把眼光向外,那進步會相當有限。而當你拿《麻醉風暴》與國外無論職人類或社會類的作品比較,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那就是在《麻醉風暴》中的角色,都沒有私生活。小農個人覺得這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所有人都大義凜然,卻缺乏正義感以外的人性。



如果你翻出國外的職人類作品(如最近上映的《高年級實習生》)或是社會類的作品(如《永不妥協》)來看,就會發現除了工作和社會議題本身,角色的私生活與內心世界是有很大著墨的刻畫的,所以你會對角色有同情、有認同、有帶入感。但在《麻醉風暴》中卻很難有這種感受,因為這種元素是缺乏的。



主人公除了工作與心理創傷(心理創傷還是設計來為了揭開議題做準備)外,看不到其他身為人的部分,這是為了劇本結構而失去故事血肉很可惜的現象,卻也是進階劇本工作者容易迷失的問題。



在我們還不懂結構時,作品過於鬆散,但當我們學會結構後,作品又太過骨感。這樣的作品會更有得獎緣(因為看得到更多的想法和技巧),但卻不容易有觀眾緣(因為觀眾最在意的不是那些東西)。



而演員在面對這種骨感的劇本時,也會顯得施展不開。因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個複雜的角色無法單靠表演就展現其複雜性,還必須有可以表現落差和不同面向的場景,留給觀眾腦補與想像的空間,這是編劇和演員之間可以彼此加分的關鍵。(就像你很難單靠一個場景,就塑造出深情不移的大仁哥,那是一個透過無數場景千鎚百鍊的結果)



我衷心期待看到台灣戲劇作品可以誕生更多多樣性的角色,不單只有正義與邪惡之分,不單只有認真嚴肅與偷雞摸狗之分,不單只有稱職與瀆職之分。因為真實的世界不是教科書,也不是道德手冊,而是一場人與人之間,矛盾與無奈的競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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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帥特務總是需要笨夥伴?




這次《不可能的任務:失控國度》找回了諜報片的本色,這種敵友難分的Fu才是諜報片中最迷人的部分,而不僅僅只是英雄面對超級難題的無敵狀態。



但今天小農不是要談敵友難分的故事設計,而是想分享一下,諜報片有種常見的可愛設定:「笨夥伴。」



在《失控國度》中,班吉明顯扮演了這個角色,但笨夥伴並不真的笨,他也可以有他獨到的地方(當然也有純粹很笨的類型),只是所向無敵的帥特務身邊,總有一個愛出包的搭檔,讓他大嘆不怕神對手,只怕豬隊友。



史上最出名的笨夥伴,首推《神偷奶爸》裡的小小兵。這群黃色小人不但害苦了他們的主人,還搶走了主人的風采,單飛拍了自己的作品,真是徹底的貫徹他們不弄死主人誓不休的宿命。



如果你試著檢視許多新人的作品,也會驚覺沒有設計笨夥伴,對於故事的魅力有多大的扼殺。



到底為什麼笨夥伴這麼重要?你或許可以剖析出千千萬萬的原因,但其實核心主要是三個要素使帥特務離不開笨夥伴:



一:耍帥是一件不討喜的事。

許多新人創作者,總是酷愛自己的英雄,想方設法安排了許多場景,就會了突顯他們主角的帥氣英姿。耍帥不犯法,甚至有一部分的創作者都是因為被某部作品中的英雄電到,才決定跨入創作的圈子裡,但千萬記得,無時無刻耍帥,講著酷酷又不著邊際的台詞,總是背對著爆炸場面的英雄,其實並不討喜。



後來再度開拍的《蝙蝠俠:開戰時刻》以降的三部曲,正是因為拍出了英雄的脆弱,所以廣受好評。那這和笨夥伴有什麼關係?因為如果沒有笨夥伴,英雄們就是一群耍帥到不行的人,A帥完換B帥,B帥完換C帥,沒完沒了,看在觀眾的眼中,他們就是一群天龍人,沒有太多認同感。



透過笨夥伴和英雄的互動,可以使英雄表達出親民、人性的一面,拉近他們與觀眾的距離。



二:英雄需要危機。

在結論上,主角的團隊可以是個所向無敵的團隊,但過程絕不能是個所向無敵的過程。《失控國度》的開場其實做了一個有趣的示範,英勇的阿湯哥徒手攀上了飛機,他的搭檔班吉偏偏給他搞烏龍,搞了半天弄不開機艙門,甚至還開錯門,連觀眾都想翻他白眼。



但正因有這些笨夥伴,英雄才有機會面臨真正的絕境與危機。你永遠必須把英雄丟進一個近乎絕望的深淵裡,再讓他們痛苦的爬出來,因為觀眾愛看的就是這一味。笨夥伴在這個任務上有絕對的天賦,把英雄逼得內憂外患,把自己逼得人神共憤,但他還是會用一張無辜的臉看著你:「人家盡力了嘛。」



三:笨夥伴總是製造驚喜。

許多人都會認為,笨夥伴的存在,是為了製造笑料緩和氣氛,其實這樣並無法提升影片的精彩程度。柯南今年的作品《業火的向日葵》就犯了這個錯誤,柯南劇場版行之有年,也建立起屬於柯南作品中的套路,其中阿笠博士與小朋友們的冷笑話猜謎是經典套路,但今年無論是冷笑話或是阿笠博士的新發明,都只是為了搞笑而搞笑,為套路而套路,其實反而顯得多餘又累贅。



笨夥伴絕對不能只是笨,他們一定要笨得很有用途,才能笨得充滿驚喜。



最理想的笨夥伴,他們總是會製造出讓你覺得無厘頭的意外,但這個意外卻真的「相當意外的」解決了英雄的難題。像博士不經意的講了個冷笑話,卻給了柯南一個重要線索的提示、發明了一個擺明是搞笑的機器,不料卻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失控國度》開場的班吉就是這樣一個設計,開錯門擺明是個讓人白眼的脫線行為,但最後阿湯哥脫困時,你不得不回想:要是班吉當時沒有開錯艙門,阿湯哥真的可以化險為夷嗎?



這種笑料與危機解決合而為一,逼得你對笨夥伴不得不又愛又恨的感受,才是一個稱職的笨夥伴該有的出色設計。



你的帥特務有一個理想的笨夥伴嗎?快去設計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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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聖母峰》看「深刻性」的塑造




假日與太太一同去欣賞了IMAX版的《聖母峰》,關心好不好看的朋友,同樣的直奔結論:要看就看IMAX,無論如何別在家裡看,因為會睡著。



IMAX的影音震撼配上大自然的威力,事實上已經構成了進戲院觀賞的理由了,你會在過程中心跳加速、措手不及、揪心感慨,但這些劇情實在說得不多,所以把畫面關進小小的電視螢幕裡時,你大概會以為這是哪部忘了配上旁白的記錄片。



發生了什麼事?我想我們必須先丟開「好壞」這個概念,畢竟我們並不清楚導演真正想處理的是什麼,但小農我確實覺得這部片拍得不夠深刻。



不深刻本身可能是導演的想法,因為觀眾是人,深刻的意思粗淺來說是「人的故事精彩」,但導演可能希望展現「山」,所以刻意把人淡化,看完電影後的感受是覺得有各種面貌的人來爬山了,人是誰沒什麼印象,但山有多震撼你不可能忘記。



但我們不是導演,身為編劇,寫的是人的故事,所以我們就來討論一下,到底一個故事要怎麼說,才會使得它變得深刻?



關鍵一:觀眾需要有個焦點。

文本中必須要引導觀眾去注意一些事情,並且要讓這件事發展完成。《聖母峰》中其實有非常多的焦點,故事引導我們去注意愚蠢的商人、主角公司的財務危機、競爭對手的較勁心態、激勵孩子的勇氣、完成七大峰征服的執著、登山興趣(個人實現)與家庭美滿的矛盾⋯⋯焦點可多可少,但因為篇幅只有兩小時,所以太多的焦點會減少可以處理的時間。這些焦點在《聖母峰》中都幾乎無疾而終,像一場開了許多話題卻沒有人接話的會談,讓人充滿興趣,卻無法滿足。



關鍵二:焦點的深入——充分展開的兩難選擇。

那當我們丟出一個焦點後,怎麼深入這個焦點?你需要讓這件事被充分展開,直到一個兩難的選擇。《聖母峰》作品中其實在眾多焦點中都有試圖去鋪陳這些元素,以主角公司的財務危機為例,主角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找了知名專欄作家隨團採訪,為了不讓他登山團的名聲被砸,主角用盡心力的在各個登山團之間周旋,並且這個心病可能是造成最後全員面臨山難的遠因——非登頂不可,但問題本來就不是登頂,而是登頂後能不能平安下山。



再以郵差這個角色為例,他面對的是身體的衰弱與孩子對他的期待,他要向孩子們證明,再平凡的人也能成就壯舉,所以在他身體狀況最糟的時刻,他仍然選擇攻頂。難波這個角色則是完成了征服六山的壯舉,聖母峰是最後一座世界巨峰,為了這個里程碑,她必須攻頂。



但問題是,到達兩難選擇前,我們需要「充分展開」,也就是觀眾必須知道,這個兩難到底有多兩難。可惜的是,主角和難波的兩難沒有被充分建立起來,沒有足夠的戲份去表現他們對這些事情的渴望、焦急和退無可退。所以人的兩難只有郵差的最鮮明,他財力不足、去年差點成功、對自己的不自信、對孩子的承諾是他此生唯一當英雄的機會、所以他絕對不能不登上巔峰⋯⋯但問題是,他沒有回應一個正向價值。



關鍵三:回應一個正向價值。

正向價值,不是指一定要皆大歡喜,更不是道德論與說教,正向價值是一種鼓舞人願意面對殘酷社會的啟示。戲劇是一場追求,主角帶著他的渴望面對層層挫折,直到結局,如果他滿足了,這是喜劇,如果他失望了,這是悲劇,但無論悲劇或喜劇,背後都存在著一種正向價值。例如羅蜜歐與茱麗葉的故事,有情人無法終成眷屬,這是悲劇,但它背後卻有多重的正向價值:對愛的執著與無悔、對仇恨與鬥爭的嘲諷等等。多數悲劇主角的悲,都是在回應一個巨大的正向價值,反戰的、大愛的、堅貞的⋯⋯



但在《聖母峰》裡,看不見這種正向價值。郵差就這麼消失在雪白的世界裡、主角的殫精竭力看來是一場徒勞、難波的七山征服成了一場荒唐的鬧劇⋯⋯我多麼希望看一眼郵差念茲在茲的那些孩子,多希望看一眼他插在山頂的旗子在風暴之後,依然在山頂屹立不搖,就這麼一個畫面,我覺得我就會滿足的落淚了。但卻沒有。



片尾只有主角的女兒長大後,迷人的微笑,呃,為什麼要給我她迷人的微笑!彷彿在說登峰這件事無足輕重,孩子依然安好,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呀。



或許這就是導演想要的,山是巨大的,而人間的所有如此渺小,轉眼即逝,不值一提。



但如果一切真的都如此無足輕重,那登入世界之巔這件事,又為何讓千千萬萬人如此神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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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電影創作:從一個事件說起




隨著攝影工具方便性的提高,以及影音平台的普及,現在微電影拍攝漸漸成為一種趨勢,越來越多試著用短片來展現自己說故事的能力,但縱觀現在台灣短片,隨性的搞笑短片發展蓬勃,有故事性的「微電影」卻始終進步有限,除了題材選擇的單一性(偏好親情愛情的催淚攻勢),某方面來說,也是不習慣用短時間去說好一個故事。



微電影的長度理想應在10分鐘內,以符合網路觀影者缺乏時間和耐性的習慣(大多在零碎時間觀賞),但要在10分鐘內把一個故事說得生動,確實不是一項簡單的功課,小農在此提供一個小小的秘訣,幫助大家在構思時有一個較好的入口。



想在短時間內說好一個故事的關鍵是:從一個事件說起。專注的說好一個事件,其實是短片最強大的部分。



在台灣微電影早期的作品中,如《一或一起》、《我父親卑微的願望》等,都會發現還是一個較長的敘事結構,有頭有尾,有較長的時間流逝感,也因為這些作品的成功,使得後進的作品許多都往這個路線發展,用一個電影故事的架構,卻只拍攝最重要的大綱部分,使微電影變成「精簡版的電影」,而不是「短片」,確實讓微電影的發展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但其實如果你多看國外的作品,就會發現他們更喜歡專注講「一個事件」,一種突如其來的奇思妙想、一個平凡生活中的插曲、一個精心計畫的瞬間。無關乎好壞,而是從這個角度去設計的作品,並沒有「沒頭沒尾」的感覺,反而很有聚焦的力量,而且更能在短時間內把故事說好,有許多甚至在5分鐘內完成。



所以讓我們試著回到「一個事件」,整個故事最精彩的那個核心,無論是一場求婚、遞辭呈的瞬間或是等待公車時的奇遇。你故事的「驚奇事件」是什麼?



多數微電影不夠精彩且鮮明的部分,也是因為缺乏這個「驚奇事件」,使整體變得太過平舖直述,理所當然。你還是可以發展你的故事增長來龍去脈,但應該先找到這個「驚奇事件」,無論驚奇的是事件本身,或是事件的解決方式或轉折,整個故事應該專注在替這個事件服務,如此你就可以發展出一個精簡而有力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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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換命法則》看失落的角色塑造

 


如果你是想知道電影好不好看,直奔結論,我沒有很喜歡。



身為一個編劇,在看一部作品的預告片時,都會對於一個題材的發揮抱有想像,而《換命法則》拿了這個「藉由其他身體永生不死」的題材,卻只玩了這樣的遊戲,我覺得是很可惜的。



因為這個題材本身包含了兩個大的議題:「永生的矛盾」與「新身體與舊生活」,但在這部作品的編劇卻選擇用一條規則,把這兩個東西都損毀了:「換身之後,你就徹底告別了原有的生活,原來的你宣告死亡,而你會有新的身份,並且禁止與過去的親友往來。」



而且主角還真的乖乖接受了這個條件。故事發展真的和他的舊生活分割得有夠乾淨,主角只剩一個朋友和一個女兒,還和故事沒有太大關係。



為什麼會說這是一個失敗的決定?因為這樣的決定,會錯過非常重要的角色塑造,而錯過角色塑造,作品就會失色而空洞,這是一部作品很難避免的命運。



一個角色的塑造,來自於他的行為。在故事的開頭,主角霸道的逼人失業、用錢想表達對女兒的關心,這兩個行為把它塑造成一個冷血孤獨的富豪,這是角色的亮相,角色塑造的第一個面。



之後主角就換殻了,開始了他的新生活,以一個神秘富豪的身份活著,卻發現他的新身體是來自於一個擁有家庭的活人,而不只是無意識的身體,於是他決定要保護這個家庭,選擇了被追殺的生活。



為什麼?難道只因為那個小女兒很萌?



雖然在影片中主角說:「這女孩的年紀和我女兒離開我時同年。」但整部影片中我們完全沒看到他與他女兒的深厚情感,單薄的一句話無法支撐一個生死交關的決定。



一個角色性格的轉折與抉擇的理由,最忌諱的便是為了「公平、善良、道德或是大愛」,因為那「不是人類的選擇」。



不要誤會我的話,我不是指人類都是邪惡的,而是角色必須具有一致性,如果在開場時他是一個冷血的富豪,他就必須一直是一個冷血的富豪,如果你希望他是一個表面冷血實際善良的富豪,你必須給觀眾線索,如果你希望富豪隨著時間過去,從冷血變得溫暖而有人性,就必須給觀眾有說服力的過程。



越大的轉折,需要越有力的理由,同樣的越大的付出,必須建立在越強的理由上。



人們選擇的理由百百種,但其實根源只有三個:性格、現實考量、價值觀。而當這三點矛盾時,就必須彼此角力。比如像《換命法則》中,替陌生人賣命很明顯的不符合現實考量,那就必須建立主角在性格和價值觀上的強度(建立是指在劇情中的建立,不是漫長的角色小傳),才會有說服力。但在你將過去切割得乾乾淨淨的當下,性格和價值觀都幾乎失去了建立的空間。



一般我們在看角色塑造,或常聽到的「立體的角色」,都是在看這過程中角色的變化與揭露。當角色亮相完,一直到結局始終是個冷血的富豪,那我們就會說這是一個扁平的角色,扁平不代表不好,就是扁平而已。但如果隨著劇情推進,角色開始在「合理」的引導下,顯現出了第二面第三面甚至第四面,成為一個表面冷血內心善良帶著邪惡幽默感的行動派富豪,那他就成了一個立體的角色。未來有機會小農再專文寫一篇關於角色的文章來更深入談談這個議題。



總之,《換命法則》明明拿了一手好牌(好的題材),卻玩得有點不三不四,實在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按照道理來說,這個題材只要調動一點設定,其實就會增色不少。



首先是富豪的角色塑造,如果在他換殻之前,可以多一點他表面冷血實際上正義感十足,甚至內心一直期望自己能成為英雄的渴望(當初成為大建商就是為了幫助更多人有地方住,沒想到走到最後卻適應了社會環境而變成冷血富豪之類的),沒想到一心想成為英雄的自己,最後卻連女兒都成了對抗他的人(女兒成了打倒邪惡建商的民運代表)。



換殻後,富豪不只是享受年輕身體的玩樂,同時還開始實現了自己想當英雄的美夢。沒想到就在他覺得自己重生的時刻,赫然發現自己的新身體有一段過去,而且有需要守護的家人。



最開始的時候,體內的意識和主角相互折磨,妻子也痛恨主角,但在發現真相後的一連串大逃殺,甚至連自己原本的女兒都被捲入,主角卡在「自己的爽快生活」與「正義英雄的渴望」之間,他隨時都可以選擇放棄抵抗,回去過他的新生活,就在幾度要放棄的邊緣裡,主角冰冷強硬的偽裝終於破碎,顯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新身體的妻子在過程中受到主角堅持的真誠感動,進而愛上了這個擁有新人格的丈夫。



體內的意識與主角進行了和解,放心的離開人間,但事實上,兩個人的人格其實已經融合(可以透過一些舊人格的習慣動作來表示),一起在新身體中共存共榮。The End。



還沒看過電影的朋友,可以試著對比一下我說的這個大綱和電影原始的樣貌,就會明白為什麼我只做了20%的設定調整,卻發揮了超過80%的加分——因為角色變合理了,過程掙扎更人性了。



或以這個題材做大幅度的改造發揮,其實我腦中有一個更有趣的版本,是讓主角當邪惡的大壞蛋,透過換殻技術去體驗他想體驗的人生,比如他想當搖滾巨星,手下的組織就會去獵殺一個符合條件的歌手,供他換殻使用,就在這個相當於「征服世界」的遊戲讓主角沉浸時,他意外發現他換殻的角色有個秘密身份,而且居然是自己女兒的秘密情人,他這時也才知道,自己的女兒居然私下運作一個要摧毀自己地產帝國的計畫,他該除掉自己的女兒?還是配合?他要丟下這具身體(他再換下一個身份,這具身體就會死亡,但這身體是女兒深愛的人)?還是成為女兒的愛人?



這樣的故事發展又比之前那種單純英雄救贖式的故事線更耐人尋味而且充滿樂趣。



可惜好萊塢不認識我~(被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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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腦筋急轉彎》談故事的衝突

 

《腦筋急轉彎》再次證明了皮克斯故事工廠的創意實力,將這部作品標榜為「全新原創故事」確實一點也不為過。



長久以來,全球故事界都面對一個巨大的瓶頸——衝突的重覆。我們都面臨故事必須靠著衝突不斷的前進,但在人類悠長的故事史上,人類行為的衝突幾乎都被說遍了。莎士比亞的偉大,在很多時候是因為他提供了許多故事經典的原型與人性衝突的可能性,而後世大多數時候都在努力耕耘兩件事:相似的衝突,如何說出新鮮感,以及深入人性更幽微之處,找尋新的衝突可能。



容我雞婆的重申一次,這在編劇圈已經是常識,但「衝突」這兩個字還是時常被誤解。衝突代表的是「需求」+「障礙」。(可參考「有戲與沒戲」一文)



但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當故事成為一個產業,日常生活就開始被生吞活剝,原有的故事類型從英雄講到了小人物,從男性談到女性談到同性,從國家大事談到日常瑣事,從歷史談到現代談到架空世界,受歡迎的作品被留下,創作者越來越瞭解讀者與巿場,不同類型的故事開始建立起自己的模組,不同國家的說故事人也建立起自己的模組,於是我們看到了被核彈與恐怖份子填滿的美式英雄與間諜片、被黑道毒品與內鬼駕御的香港警匪片、日常生活總有奇妙荒誕情境與怪人的日式劇情片等等(其實日本應該舉例純愛、友情、努力的動漫才對XD)。



這就是所謂的「相似的衝突,如何說出新鮮感」。近年來流行開始將不同的類型重組混搭,暫時替這個挑戰找到了一個出口,但編劇和觀眾永遠不會就此滿意。



而另一條路,就是開始尋找新類型的衝突,如果顯而易見的衝突都被講過,那有沒有那些更個人化、小眾化、不被看見不被明白的衝突?大多數「看不懂」的作品都是這樣來的,因為導演與編劇(通常是同一人或編劇完全服務於導演的組合)細膩的觀察、豐富的知識與個人的偏執,他們處理的都是一些「你必須讀過超多書」、「你必須超專注」、「你必須超有同理心」或「你願意超任性」才能夠看懂的衝突和議題,所以你才會經常聽到「這個作品講的是一種少年狀態的焦慮」或「那是一種人生甘苦滋味」之類的評論。(這是一個很好的提示給所有想挑戰藝術片的朋友,如果你不要抱著「被娛樂」或「被教育」的期待,任性一點的把自己投射進藝術作品裡,去享受思考的樂趣,你會找到觀賞這種片的趣味,當然,如果你看電影是為了放鬆和娛樂,就別折磨彼此了)



選擇這條路,代表你放棄了多數人可能經歷或可以理解的情境,而能理解你作品的人數下降,就代表票房的下降。這不是商業電影或想透過這行賺大錢樂見的結局,多數青年學子對這個標新立異的區塊樂此不疲(但通常他們不是想清楚了才做這件事),小農建議大家腦袋清楚一點,如果你想任性,就請放膽任性並提升專業知識(不然都以為自己在做新東西,但其實可能18世紀就流行過類似的東西),如果你希望搏票房搏掌聲,就請好好把故事講成會受歡迎的樣子。



這次皮克斯的《腦筋急轉彎》,確實是巿場上少有新鮮感十足的作品。如果單純的以外顯故事來看,它就是一個幾乎無聊到爆炸的故事:一個少女因為搬家,無法適應新環境,差點喪失自我卻突然頓悟想通的「內心戲」。但皮克斯利用動畫的優勢,把那些內心戲都做出來了,而且這些內心戲不是內心的小劇場,而是大腦各種運作機制的擬人化。



這個故事原型,讓人不禁聯想到三五十年前的作品《聯合縮小軍》,當年在特殊攝影和後製技術剛茁芽的時代裡,這些以各種方式將人類送進人類體內以解決疾病問題,背後暗自進行健康衛教的作品,充分滿足了當時社會對於人類身體器官的好奇心,對比於現在《腦筋急轉彎》許多觀眾的映後心得,也可以發現這個作品大大的滿足了現代人對於心理機制和情緒根源的好奇心。



更進一步的,這個作品把內在情緒這個「自己的事」,透過幾個情緒小精靈的代表,轉變成「別人的任務」,創造出了一個巧妙的投射——每個人腦中也有自己的樂樂、憂憂、怒怒等守護者,在每分每秒都認真的守護著我們。而精靈們守護女孩的過程,也是我們在成長過程中性格所面對的每一個危機,甚至有人願意犧牲自己,只為了保護我們的完整,這是一件多麼溫暖而美好的事。



這也讓我們看清楚了衝突的根源,所以渴望的核心——我們想要「快樂」而「完整」的自己。那些名利愛情核彈危機,都是每個人彼此之間為了快樂而戰的包裝。如果你能看見這個衝突的本質,在你構想故事時,你就比較能跳出呆板故事的漩渦,除了正與邪、貧與富,有沒有讓人不快樂、迷惘、矛盾、沮喪的時刻,是需要我們筆下的角色需要去面對和克服的?



把它挑出來,找到最能夠勾起其他人回憶的那個,用充滿樂趣的方式把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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殞落的2015驚奇4超人,失敗的商業策略

2015驚奇4超人  

小農是非常喜歡看超級英雄題材電影的人,對於Marvel英雄之父Stan Lee萬分佩服,也回頭追了不少年少時錯過的Marvel作品(例如李安版的綠巨人浩克,還真不是普通難看XD)。



這次《驚奇4超人》重開機,我在還沒有看過舊版的情況下,滿懷期待的想去補完這個號稱Marvel史上第一組英雄團隊的作品,但開演後一路到中場,卻讓小農大失所望。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離開電影院後,我反覆在思索這個問題。因為對我而言,一間成功的商業電影公司,不可能犯這種基本的錯誤,尤其是擅長超級英雄電影類型,又曾在李安綠巨人一戰跌過摔的Marvel。



回家之後,我將舊版的驚奇4超人1、2集找了出來,沒想到出乎意料的好看,再次證明了我的猜想——不是故事原型的問題。而且舊版和新版的世界觀根本完全不同,這個調整到底出了什麼差錯?難道只是因為霹靂火的演員跑去演美國隊長了嗎?



小農不是Marvel內部的人,無法得知事實真相。但根據影片的質感,我私心的判斷——是商業策略的失敗。



什麼意思?簡單來說,2015重開機版的《驚奇4超人》,不是拍給成年人,甚至不是拍給青少年看的。它是拍給兒童看的。



姑且不論火辣的隱形女一點也不露,演員們的氣質與角色設定舊作相比,明顯低了5~10歲,故事的開場從童年的哥兒們開始說起,中間經歷一段類似叛逆青春期的純愛,明顯缺乏的暴力與情愛元素,老教授的古板說教、邪惡大魔王的幼稚動機等等,在在都讓整部片的質感更偏向校園青春劇,而不是超級英雄片。



如果打開Fox的電影版圖,確實可以發現福斯旗下能夠攻下青少年及兒童版圖的知名作品幾乎沒有,對於Marvel旗下從大英雄天團到鋼鐵人,清一色都是老少通吃的作品及角色,會有企圖運用《驚奇四超人》來進軍輕齡巿場的想法和規劃,不難想像,但卻顯得目光短淺。



像鋼鐵人和美國隊長這類的作品,故事本身其實離青少年和兒童題材很遠,但卻很能夠打入輕齡巿場,為什麼?因為英雄本身的形象是鮮明的,無論在造型上或個性上。超級英雄本身就是一個老少咸宜的題材,講的是平凡人的蛻變,以及成熟者的抉擇與責任,把故事建立在「令人嚮往的英雄」上,會比「硬要和目標客群同質」來得更有效。



《驚奇四超人》的四個角色,本身就有鮮明的外形,只是個性上不夠突出,又以團隊合作的方式出現,必須平均戲份,每個人能秀的空間就被壓縮了。如果要強化這個部分,建立更強烈的增加團隊合作的團體感,才是「英雄組合」有機會殺出重圍的關鍵。



但無論如何,舊作的詮釋其實更能展現出四個人的個性獨到之處,但新版的四個人幾乎沒有明顯的差異。看看新版的霹靂火亮相,多麼彆腳的賽車場景,對照舊版霹靂火騎著重機親吻辣妹的特技演出,完全沒有招架之力。這兩者的差別,都可以拿來當成教材供後世編劇引以為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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