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超級英雄的四大面向


近年來經過Marvel公司的成功操作,不只讓他旗下的超級英雄成功躍上大螢幕,並且順利進入國際巿場,重重的給敵對品牌DC猛猛一擊重拳,也引來DC不得不重新整頓旗下英雄品牌,也加入這場影視大戰。

對台灣的觀眾來說,這些英雄或許充滿新鮮感,但對美國漫畫迷來說,這些英雄其實有些年紀甚至比父母的年紀還老,並且隨著每個年代的流行不同而產生變化。例如「超人」這個最廣為人知的超級英雄,他的外星人身份,與當時美國社會上對於宇宙和外星生物的狂熱有著絕對的關係。

你也會發現某個時期「誕生」的超級英雄,幾乎都有類似的背景(科學意外、宇宙射線、遠古民族、最新科技⋯⋯),也因為這個隨著時代演進的漫長發展史,使美國的超級英雄幾乎涵蓋了所有的議題與元素,要愛國、要正直、要嘴賤、要享受社會光環、要離群索居、要性別議題種族議題科學倫理議題幾乎無所不包。

相信許多人在經過這些年的超級英雄洗腦後,也會升起與小農相似的思考:為什麼東方沒有所謂的超級英雄?其實是有的,武俠題材堪稱東方的超級英雄,只是武俠作品常常困在自己的框架裡(無論是時代、價值觀或能力表現),所以沒有長成如美國超級英雄那樣豐富多彩的樣貌。

那究竟,一個超級英雄,該如何設計呢?

依照小農的習慣,在設計一個角色時,我會先從大的框架下手,也就是一部作品的調性和核心議題出發。

簡單來說,就是你打算做什麼類型的作品?是輕鬆的喜劇?還是氣勢恢弘的史詩片?陰冷黑暗的社會寫實?還是熱血噴張的勵志片?或者,他們的綜合版?

同時,你想建構的議題是什麼?有些議題是很基本而常見的,如單純的邪不勝正、勇氣戰勝一切、真愛無敵等等。有些議題則比較明確而獨特(但不代表不大眾),如種族歧視、國家安全與資訊自由等。例如近期即將上映的《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就是一個以「自由意志與安全監控」為主軸的作品。

依照爽片與經典的差別一文中我的觀點,我不太會寫單純只有緊張刺激的作品,所以確立作品核心議題往往是我在思考一個作品的第一步。

這不代表我會放棄一些靈感,比如有時我腦中會閃過一些覺得有意義的設定,例如一個講求專業素養,身手靈活卻身材肥胖的賊,他有輝煌的過去,也還寶刀未老,但就是管不住愛吃美食的嘴,使他的身材反反覆覆成為他出任務時險象寰生的原因。我會隨筆記下這樣的角色靈感,但不確定他能被放進入什麼樣的作品裡。

所以如果你先有一個角色的雛型,恭喜你!你可以從角色出發,去尋找適合你角色的議題。例如超人因為他的全能與外星人身份,所以很適合拿來討論與神、救世主、人類對未知事物的恐懼與崇拜等議題。

直到議題和角色都足夠成熟了,我才會進一步開始架構故事。當然,如果這兩者都成熟了,其實故事往往也已經完成一半了。

所以第一點,你的超級英雄,是為了什麼議題而生的?這個議題會左右故事中的衝突,也會左右你的角色設計,有人想過,為什麼蟻人的主角本業是小偷嗎?這可是一個有趣的角色設計啊。

當你有一個議題的大方向後,第二,思考英雄的出身、能力與能力獲得的方式。這三者會讓你的英雄有一個基本的雛型,而且讓你的議題能夠被有效的發揮。

你的角色不一定要為了議題量身打造,但他身上應該要有一個元素是和你想討論的議題有所相關。例如神力女超人,她是宙斯的女兒,出生在只有女人的天堂島,從小就接受亞馬遜戰士的訓練,直到成年因故離開了天堂島來到城巿裡。這樣的角色其實和女權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但正因為她是女人,女人在城巿中,自然會發生女權問題。這是女性英雄的宿命,只看編劇是要把這個元素放大,還是做省略。

美國隊長其實也挑戰了「對國家忠誠」這個概念。他原本是個愛國心極強的人,卻一再一再的遭到國家的背叛與利用,使他在英雄內戰中,出乎所有意料的,居然是站在「反抗國家」的這個角度。有趣的是,平時玩世不恭的鋼鐵人,這回反而成了政府的走狗。這便是我很欣賞Marvel編劇的地方,對人心理變化的掌握與布局相當精彩。

如果你想談談22K,何妨讓你的超級英雄就當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呢?穿上英雄裝時,他是無敵的戰士,但脫下英雄裝,他只是個落魄的魯蛇。

你會開始發現,一個矛盾的角色,往往是迷人的。Marvel很多這種矛盾的角色,例如綠巨人浩克是一個憤怒而失去理智的怪物,但他的本尊卻是一個理智極強的頂尖科學家。雷神索爾是個理應當王的神,卻骨子裡一點也不想當王,卻有個想當王想到發瘋的弟弟。鋼鐵人做為一個保家衛國的戰士,個性卻是一個玩世不恭的貴公子,偏偏這個貴公子又是個工作偏執狂,外加愛上了一個正義感十足的小辣椒,實在是個相當扭曲卻有趣的存在。

為什麼要讓議題和角色設計做這樣的綑綁呢?原因很簡單,因為如果你不讓它們之間產生關係,而且是顯而易見的關係,整部作品就會顯得鬆散零落。讓我舉個例子:

英雄狼原本是個平凡的青年,某天被外星人抓去實驗,獲得了可以變身狼人的超能力,他常在滿月時變身,到處行俠仗義,意外闖入一個犯罪集團的販毒現場,就在他大顯身手之後,卻發現他最好的朋友,居然是集團的首腦,他設下陷阱抓住了英雄狼,而且將他洗腦成為殺人工具,就在英雄狼就要成功行刺總統時,青梅竹馬的女孩認出變身後的他,喚醒了英雄狼,最後成功打倒了犯罪集團。

很典型的故事情節,對吧?但基本上看過就忘,還會忍不住問:外星人是來幹嘛的?這就是所謂「動作場面很爽,但劇情不怎麼樣」的爽片,事實上,像《移動迷宮》就是這個類型的作品,我沒有看過小說,但如果光看電影,它就是一個充滿「唉呀好緊張好刺激好神秘呀」但什麼也沒說的作品。我甚至不知道把人放進迷宮裡養,和把他們培養成解救世界的疫苗之間有什麼關連。而且最古怪的是從第二集開始,「迷宮」就不復存在了XD

(這便是同樣做為青少年小說,我覺得飢餓遊戲比移動迷宮優秀非常多的地方。)

說遠了,讓我們回到22K的戰士。如果我們更大膽一點,去提出一個疑問:「如果英雄領薪水的話,那會是多少呢?」一個薪水被壓榨的英雄,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境?

在我記憶中最早玩出這個概念的,是日本動畫《虎與兔》,很有趣的作品,有興趣的人可以找來看。在故事當中,有七個超級英雄分別屬於不同的英雄公司,英雄們就像藝人一樣,戰鬥服上還要掛著贊助商的商標,每次追擊犯人,都會有綜藝節目實況轉播,節目中會依他們的表現(到現場的速度、誰抓到犯人、誰救了群眾等)累計他們的分數,給他們做英雄排名。

這便討論到構思超級英雄的第三個點:世界觀。

英雄生在哪個時代?是既有的時代,或者是一個架空的時空呢?

X戰警做了一個大膽的嚐試,故事直接把變種人(有超能力的人)與正常人一分為二,從此這個系列就與種族歧視問題長相左右。萬磁王這個角色,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議題,使他看來亦正亦邪(用心是對的,但手段是錯的)。

你不一定要把你的英雄丟進一個陌生的時空裡,他可以就住在你家隔壁,如X戰警的例子中,他們除了活在一個歧視變種人的環境以外,他們生活的世界和真實世界沒有太大差別。(Marvel統一世界觀後,這個傾向更明顯,Marvel的世界就是我們的世界加上超級英雄理所當然存在的世界)

同時,別忘了第四點:個性與弱點。

雖然看起來應該會復活,但我非常認同《超人大戰蝙蝠俠》最後,把超人弄死,來換取正義聯盟登場的決定。

為什麼?因為超人比起其他英雄而言,實在太厲害了。

超人除了氪礦石之外,沒有任何弱點,而且能力強大到過度瘋狂的地步。這無疑對於編劇而言,是個很頭痛的問題,因為一來反派很難設計,二來很難讓他與隊友之間取得平衡。

(大家一定都注意到,只要有超人在的地方,劇情就很容易有漏洞。比如說,他可以大老遠聽到路易絲的尖叫和水中的掙扎聲,卻怎麼樣都聽不到他老媽的聲音。)

所以一個英雄的弱點,和他做不到的事,是很重要的。這個弱點當然也包含他個性上的。

單純個性的英雄,容易被惡人玩弄,複雜個性的英雄,很無奈的,可能更容易被惡人玩弄。(你看看蝙蝠俠和小丑的對決就明白了)

但其實英雄的個性,最常決定的,其實是一部作品的調性。因為英雄往往是故事的主角,而主角的價值觀和性格,在很大機會下,會左右作品的調性。

你看看死侍,這種個性的主角,實在很難放進什麼陰暗或正經八百的作品裡。而如果你想把神力女超人放進死侍的世界裡(雖然他們不同公司啦),女超人應該也會痛苦得想自殺。很遺憾,死侍還是和蜘蛛人最速配,因為他們都是宅男(大誤)。

簡單整理一下設計超級英雄的四個重點:

1. 故事調性和核心議題

2. 英雄出身、能力與能力獲得方向。

3. 世界觀。

4. 英雄的個性與弱點。

你會發現,四個大面向之間,其實是環環相扣的,常常你敲定了一個,其他的就必須配合,所以我才會建議從議題開始著手,這樣比較不容易一不小心就「走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