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和我的冠軍女兒》等作品,看電影第一場的設計(無雷)

第一印象就像一個隧道,我們從「相信」的入口進入後,就看不見「懷疑」的風景了。
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幾乎不需要再被強調了。第一印象所創造的先入為主,常常很直接的左右了我們的看法,人的認知就像隧道一樣,你從這個入口進去之後,就很難再看見隧道外的風景了。

當你先認定一個人是小偷後,他做什麼事情看起來都很可疑,甚至當證據已經顯示他不是小偷時,你都還忍不住懷疑,他一定用了什麼詭計,蒙蔽了全世界。

有很多種理論可以去解釋這種現象,例如「基模理論」或「一致性理論」(想深入瞭解可以Google一下),但無論原因為何,多數的大師都告訴我們同一件事:一部電影的開場,非常重要。


電影的開場畫面或第一場,是整部作品的縮影、暗示與調性的確定。這是整部電影的第一印象,編劇要做出對的設計,來使觀眾能有一個正確的入口,融入整部作品。

以最近幾部院線作品為例,《我和我的冠軍女兒》第一場戲是什麼?是男主角與新同事之間的摔角決鬥,在國際賽事的轉播配音之下,男主角展現了他身為全國冠軍的超群武藝。這場戲不但替整部戲做了一個定調(摔角賽事),也替男主角做了一個很鮮明的亮相。透過國際賽事的轉播,也暗示了這將是一個印度打進奧運的故事。

我們可以在《玩命關頭8》(及其他英雄電影)看見類似的設計。一開始便讓唐老大進行了一場瘋狂的賽車對決,不但揭開了這部戲的定調(賽車),唐老大的地位、神技、硬漢氣質也獲得了確認,他最後很爽快的把自己的愛車送給家人,也突顯出他豪邁的性格。

小品懸疑作品《逃出絕命鎮》,第一場也以一個深夜裡的街頭黑人綁架事件做為開頭。這個設計既做為情節中的伏筆,也把整部片的整體元素(黑人、神秘綁架、懸疑)做了一個縮影。

不只是類型片如此,在藝術作品中,這樣的開場設計,更為講究。如韓國談性侵最有名的作品《熔爐》,電影開場便是男主角在霧裡駕車,前往一個虛擬的城市「霧津」就任,這個設計是為了呼應整部片疑雲重重,官官相護真相難明的氣氛。男主角在霧裡駕車的這個意象,也與整部片男主角在這真相的迷路中試圖找路的主要故事線相呼應。

編劇的企圖心還不只於此,男主角途中不慎撞死了一隻野兔,同時穿插了一個男童被火車輾壓的畫面,這與這部片中幼童們遭到巨大、不可阻擋的暴力(階級、社會)所輾壓的主情節,也完全吻合。觀眾在電影的最開頭,便充分體驗到了這樣的氛圍。

有些作品的操作原理相同,但整體顯得更幽微。如《丹麥女孩》的開頭是一連串荒涼的風景,而這些風景其實是男主角的畫作,因此也同時是男主角心境的寫照。

這部電影第一個有人的畫面,拍的不是男主角,而是他的妻子。她望著畫作出神,然後說了出整部片第一句台詞——「I'm sorry?(抱歉?)」

這是一個相當精心的設計,因為《丹麥女孩》表面上講的是男主角變性的故事,但實際上,它也是女主角面對丈夫變性的故事。以女主角望著畫作(男主角心境的代表)出神,並說出疑問句的「抱歉」,這與整部片中女主角面對男主角的掙扎、困惑遙相呼應,結構驚人的緊實。

而且接下去編劇馬上一刀掏出了女主角面對的困境與心結。

女主角:抱歉?
路人:我說,你會不會希望畫得像你丈夫一樣好?

這句台詞挑出了女主角對自身才華的疑惑與心結,這也是電影前半部推動故事的主要力量。她萬萬沒想到,她為了超越丈夫而做的努力,居然會喚醒丈夫體內的「莉莉」。

短短兩句台詞,飽含了極高的資訊量,既起到結構上的吻合,又達到推動故事、刻劃人物的效果。對一般觀眾而言,這兩句輕描淡寫,毫無痕跡,但對懂門道的編劇而言,深知這是花了無盡心血與改寫磨出來的成果,技藝高超又不匠氣。

我們一開始學習,這樣的水準放在心裡明白它為什麼得獎就好。首要的任務,是學習設計一個事件、一個對的場景來開場,讓觀眾第一場就對主角留下鮮明的印象,瞭解整部片的氛圍,最遲第二場,便讓觀眾知道角色的需求。把握這樣的原則,你的作品便能取得一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