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喜劇】搞笑喜劇的基本功是什麼?


為什麼很多喜劇的設定都讓人笑不出來,很多不是喜劇的影片又讓人笑到流淚?

許多人寫喜劇都會有個誤區,以為男扮女裝、怪腔怪調、誇張扮醜的表情會好笑,但這其實並不是真正令人發笑的關鍵,我們可以比較以下這兩部短片:






發現了嗎?前面一部放進了幾乎所有刻板印象中的搞笑元素,但笑果卻全然不如後面一本正經幾乎沒有搞笑元素的短片。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搞笑的關鍵不是「盡全力表現得很好笑」,而是「準備+出手」。

什麼是準備+出手?就是建立一個情境,再推翻原本的情境。在夫妻爭吵的短片中,故事一路走進最溫馨感人的那一拍時,丈夫突然推出一個全然顛覆「一瓶啤酒」與「溫馨情境」的推車,這個畫面瞬間令我們的嘴角失守,因為原本的情境被推翻了。

仔細觀察許多搞笑的段子,無論是戲劇或漫畫或網路笑話,你都會發現這個「準備+出手」的影子,故事的前半段總是先把你帶進一個「你以為的情境」,而在最後一句「破梗」時,便利用誤會、諧音等手法把情境打破。

「準備+出手」其實並不是什麼新招術,在中國傳統相聲中,這個技術被稱為「埋包袱」和「抖包袱」,在西方脫口秀中,這個技術被稱為「Set up and Punch」(也因此笑點在西方也被稱為「Punchline」,直譯就是「做Punch的那行台詞」)。

從這裡你也可以知道為什麼第一部短片不好笑的原因,因為它雖然試圖用力搞笑,但它從頭到尾幾乎沒有「準備」,只自顧自的一直試著拋出笑點,結果就是「明明知道他想搞笑啊,為什麼笑不太出來呢?」。所以一個笑話的問題常常不是「出手」,而是「準備」不足。

你可能會覺得有點困惑,因為這樣聽起來,「準備+出手」,和我們在談懸疑故事時的「誤導」似乎是同一件事,那為什麼相似的結構,卻會產生不同效果呢?我們常被懸疑故事的真相大白弄得「驚奇、驚訝」,但我們並不會發笑啊。

這其中有許許多多的差異存在,無法一一在這篇文章中細解,只談幾個粗略的方向,供大家用來觀察喜劇作品。

其中一個原因是視角,悲劇是仰望人(神)的偉大,喜劇則是俯看人的渺小,要做搞笑劇,觀眾要有優越感,與角色必須維持一定程度的距離感,並且覺得自己優於角色。所以在看喜劇時,我們會覺得自己總是比角色更聰明、知道更多事情。這一點在懸疑故事時,常常是相反的,我們在懸疑故事中常會覺得角色優於自己。

第二個原因是寫實性,越寫實的東西,越不使人發笑。這也是「諷刺喜劇」和「搞笑喜劇」很不相同之處,我們在看諷刺喜劇時,面對戲裡的尖酸或故作姿態,會有「可笑」的感覺,但不會像看周星馳電影那般放聲大笑,差異便在於寫實度的差別。

周星馳較後期的作品(如《功夫》),在拍攝手法與表演方式上都更寫實,你就可以明顯感受到喜感上的差異。但這沒有好壞之分,事實上我身邊的人分為兩派,一派更喜歡他《功夫》之前的作品,一派卻認為《功夫》是他最好的作品,這是美學品味的不同。

比較一下天方夜譚般的《醉後大丈夫》和《門當父不對》,你也會有明顯的感受。明明兩者在故事上都有荒謬之處,但前者令你放聲大笑,後者令你覺得可笑。

當然「諷刺喜劇」和「搞笑喜劇」是為了方便討論而定的極粗糙的分類,不代表令人放聲大笑的作品,不能有諷刺隱射的部分。越寫實越不好笑,也因此搞笑喜劇的「準備+出手」常是荒謬的組合,而懸疑劇的「誤導」則是合理、寫實的組合。(所以懸疑喜劇裡的解謎,其實便是在相同的手法上,把破案的理由、犯案的原因、作案的手法進行荒謬化,拉低寫實性,喜感就上升了)。

第三個原因是節奏感。喜劇講究節奏感與速度感,一般而言,節奏要夠快才好笑。所以英文才會使用「Punch(拳擊)」這個字,破笑點要快狠準,像出拳一樣,如果出手慢了,喜感就被減弱了。但這個節奏並不是越快越好,它還是有一個極限,要讓觀眾跟得上,而且喜劇的節奏其實相當穩定,一丟一接一來一往,有點像打乒乓球一樣,這部分可以看很有名的《萬萬沒想到》和同樣由萬合天宜團隊打造的《高科技少女喵》,感受一下由類似笑點組合但節奏感不同而產生的喜感差異。懸疑劇在解謎翻盤時,當然不會有喜劇節奏存在,因此沒有喜感。

像《動物方程市》中的快俠其實是極為罕見的例子,它是「準備+出手」的某一種變型。「準備+出手」不一定是先演一段準備,再演一段出手,「準備」有時存在於現實生活中,戲劇是針對現實大家所熟悉的情境做出手,這也是為什麼模仿現實生活中常見情境,再進行誇張化的短片會有喜感的原因。

而常見男扮女裝、模仿名人講經典台詞、學新聞時事等等的印板印象搞笑橋段,常在校園活動、公司尾牙非常有效的原因,也是在於對現實原始印象的出手。演的人都是我們認識的人,形象大不相同,因此產生了喜感。但放到陌生人身上,一副「男扮女裝很正常啊」的狀態,就不會有笑果產生。

聽過的笑話、預先破梗的笑話會變得沒那麼好笑,聽不懂的笑話就不好笑,某些笑話只有討論時好笑,講給別人聽都不好笑,都是和這「準備+出手」創造出的效果有關。

所以搞笑的基本功,就是習慣這個「準備+出手」的過程,多留意一些社會大眾常有的刻板印象,然後運用這些刻板印象做為準備,設計出手,多想一些不在正常邏輯內的答案,久而久之,你也會變成一個幽默風趣的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