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格式】分場大綱怎麼寫?


接續昨天關於大綱的提問,接著也是一個很常見的問題:分場大綱怎麼寫?

同樣的,大家最主要的關心是兩個部分,一是格式,二是內容。首先,分場大綱基本上也是沒有標準格式的,主流大多就兩種,一種是如上方的表格型,一種是劇本型,也就是寫得像劇本,但只有場景劇情描述,沒有對白(或只有關鍵對白)。如上面的表格型,改成劇本型大約就是:

83 外景 車中 夜
瑪莉安在雨夜中開著車,受到貝茲旅館的招牌吸引。
瑪莉安走入旅館中,卻發現旅館沒有人,她等不到人,便回到車上按喇叭想吸引人注意。
一名年輕人(諾曼)出現,帶瑪莉安進辦公室。

84 內景 貝茲旅館辦公室 夜
諾曼協助瑪莉安訂房,瑪莉安留了假名和假地址。
諾曼給了瑪莉安1號房的鑰匙。

所以寫的內容是相似的,場次、內外景、地點、時間、劇情內容,只是排列方式不同(此處劇本格式為新式推廣格式)。在上面表格型的範例中,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分場大綱,它看起來是依照電影畫面一格一格寫下來的,比較像分鏡而不是分場。

整個大環境就是這樣,缺乏統一的定義,結果就造成很多「明明是分鏡卻自稱是分場」的問題,這和之前談過梗概、大綱、長綱、細綱、堂本剛之間定義不明一樣。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談分場大綱的內容之前,必須先將每個名詞的定義弄清楚。最主要要弄清的,是「場次」和「場景」,因為這是歧義最多的地方。

一般我們劇本中標註的S1或場1,指的是「場次」,也就是「時空的順序」。時間、空間一變,場次就變。例如同樣是早上,故事從醫院門口移動急診室內,空間(地點)變了,就是不同的場次。或是同樣是教室,但早上在考試,下午在打掃,時間變了,場次也變。

而我們講的「場景」,嚴格說起來是一個「事件」或「情境」,事件或情境變了,場景才變。例如:

一個人因中彈受傷緊急送到醫院,在急診室內搶救,家屬在外面焦急等待,醫生出來宣告搶救成功,大家鬆了一口氣。

這要是依「場次」來分,可能可以分成六場,救護車內、醫院門口、走廊、急診室、急診室外等待區(手術中)、急診室外等待區(手術後)。但如果以「場景」來分,可能只有一場,或是兩場(送進醫院手術、宣告獲救)。

這也是實務工作時大家對一部電影應該分成幾場常常眾說紛紜,或是明明分場大綱只有40場,進了劇本卻變成130場的原因。因為有人用場次來算,有人用場景來算,而且每個人區分場景,和判斷需要多少場次時意見也會不同(如上面的例子,有人就不會寫救護車內和走廊,只需要醫院門口、急診室、等待區(手術中)和等待區(手術後)就能把情境交待完全了)。

但以場次計或是以場景計哪個才是對的?答案沒有對錯。但以編劇與導演合作的立場,以及分場大綱的主要功能和易懂性,我會比較推薦以場景計的方式。

從上面醫院的例子,其實大家就可以看出,一個送醫獲救的過程,在情節中就是一個明顯的段落,一個場景就可以簡單敘述完,但如果要分成六個場次,救護車內大家好焦急,醫院門口大家好緊急、走廊大家好心急……重覆性太高,閱讀起來也會感覺沒有重點,不知所云。

像最開始《驚魂記》的例子,讀起來是不是覺得很吃力,不知道想表達什麼?因為他不只是場次計,是以分鏡計(後視鏡根本不是一個景啊……只是一個「畫面」),所以看起來比場次更碎。

但經過我整理成接近場景的模式的劇本型,是不是讀起來就清楚易懂?所以場景型的分場大綱寫法,可以幫助我們更聚焦在故事上,而不是在瑣碎的鋪排過程中迷路。

但這之中還是存在彈性的,我會把場景寫成一個大概念,像瑪莉安從開車、進旅館、按喇叭等等,有不斷切換地點和內外景,但我就寫一個大略,這段落感覺是在雨中進行,所以寫外景,因為畫面是從車內開始,所以寫車中。

而這個景我覺得重點是表現「瑪莉安來到旅館,求助無門的焦急」,而下個景的重點在表現「留下假資料,順利入住」,所以我切成兩場。這部分不同編劇會有不同的切法,這是個人自由,畢竟重點不是「怎麼寫才對」,而是「怎麼寫表達最清楚」。

大家要漸漸養成一個習慣,不要總是去想「怎麼做才對」,這樣常常就會綁手綁腳,很怕犯錯。如果可以把焦點放在「怎麼做才更好」、「我這樣安排的原因」,就不怕別人挑毛病。

劇本會有一個比較明確的格式,是因為涉及大量人員的溝通合作,如果完全放任自由發揮,會在拍攝過程中產生很多不必要的誤會,並且浪費很多溝通時間。但像大綱、分場大綱這種「階段性任務」,多是事先規劃和私下溝通的工具,格式上就不會有太多硬性的規定,好用最重要。

所以有時你也不妨問問合作方,他們是否有習慣的工作格式,還是你就依你習慣的方式去寫?通常就不需要在格式上花太多心力。

處理完「外觀」之後,我們現在來談一談分場的技巧。

分場就像剪接,不同的分場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同樣的一個事件,你用ABC這個順序寫,和用CAB的順序寫,創造的效果就會不一樣。而我們分場和剪接不同的是,分場不只是在「排順序」也需要選場景選事件。所以我們把這兩件事分開來談。

大綱到分場,是一個把「故事」完全「影像化」的過程。大綱中你可以說「他是一個無所是事的小混混」,分場時你必須要找到一個場景來表現這件事,例如他在電動遊戲間打電動,卻和電話中擔心的媽媽說,自己有好好在找工作。

同樣要表現大綱中的這句話,我其實也可以寫他在海邊公路上邊騎車邊唱歌,虧妹虧到恐龍妹。不同的場景選擇,會創造不同的畫面、調性,呈現出角色不同的質感。上段那個小混混更像小流氓,而本段的小混混則更像個痞子。但還是要看細節對白和動作怎麼寫,上面那段可以寫得很悲情暴戾,也可以寫得很嘻笑怒罵。

所以分場的第一個工作,就是把大綱中每個部分都影像化、視覺化,變成無描寫、全演出可呈現的狀態。

第二個工作,是抓出故事中的主戲。

如果你分場時,從頭一場一場按順序往後分,很容易混亂迷路,分到後來自己都抓不清重點了,就會越分越亂。

戲的進行,大致是由鋪陳、主戲、結果組成的,例如這個段落重點是「展現角色性格」,那能夠展現角色性格的事件就是主戲。重點是「捲入大麻煩」,那實際被捲入的那個當下,就是主戲。

先確定每一個段落的主戲是什麼,你就擁有一個個座標,這時再由主戲往前做鋪陳,往後做結果,你的分場就會很清楚。

再來,是要整理你的分場,整理的重點是節奏和調性。

節奏部分可以分為數量和場景類別來看。數量是指你如何展開主戲,以上述所說鋪陳、主戲、結果、鋪陳、主戲、結果……這樣的方式來分,作品確實會「沒有犯錯」,但會顯得死氣沉沉,感覺節奏緩慢。試著將你的「結果和鋪陳」結合成一個場景,讓戲的節奏變成鋪陳、主戲、結果(即鋪陳)、主戲、結果、主戲、結果……故事就會變得更緊湊。而當你想讓故事放緩呢?就增加場的數量,用兩三個場景做鋪陳,交待各路人馬的狀態和心聲,再拉進主戲。

調性指的是場景的性質,快或是慢?緊張或是輕鬆?熱鬧或是孤獨?應該適度穿插不同調性的場景,才能突顯出每個場景的調性。以上述電動間與海邊的兩個場景取捨,一個是室內擁擠吵雜,一個是戶外開闊單獨,我們可能就會因為前後場景的調性,而做出不同的選擇。

最後,記得確定每一場都要有衝突。不能因為這場是鋪陳或結果交待,就草草處理。

以上是一些基本的原則,細節要談實在太多了。分場可能是整個編劇過程中,最考驗編劇功力的一個階段,同樣的大綱,交給不同的編劇來分,可能一個天堂一個地獄,很多業主甚至新手編劇都以為分場就是大綱照著場景切一切放進去,結果最後劇本的成品變得鬆散無力,對白怎麼修都沒用,要解決問題,常常需要回到分場。

祝大家分場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