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合作】編劇如何面對製片與導演?

製片、導演、編劇,望著同一個美好目標前進,純屬妄想吧XD

每次接觸到一個新案子,心中浮現的編劇都是像這樣。

但每次案子開始跑,實際發生的情況卻比較像這樣。


你抱著你心中理想的故事向前衝,卻發現無論導演或製片都只想把你撲倒,然後把你手中對故事的掌控權奪走,你如果不配合,又會被說難搞,如果太配合,又覺得寫到後來根本是自我放棄,心理實在無法平衡。

在這戲好誇導演,戲壞怪編劇的環境中,編劇們有苦難言,這些意見明明不是我們決定的啊。相信這是許多編劇都有過的心聲,也常聽到各種各樣的編劇血汗、不被尊重的風聲,好像業內留下來的編劇,都是受虐狂似的,沒有夢,總覺得難以走下去。

難道,我們真的只能任由別人宰割嗎?

我無法教你任何一種方式,可以避開這可怕的過程,但這篇文章,目標是想讓大家學會避開幾個心理誤區。

誤區一:華文圈不重視編劇,編劇地位本來就低。

這種說法其實似是而非,算是積非成是,為什麼?因為拍片不是上班,職稱只是區分工作,而不是權力高低。很多編劇看了一些網路文章,聽了一些前輩分享,總會覺得導演或製片最大,但其實沒有這回事。

在資本主義的世界裡,誰的權力大,是取決於對資本(也就是錢)的影響力。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今天《我可能不會愛你》的編劇徐譽庭和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導演合作,你覺得誰的意見比較有影響力?這個例子可能會讓你誤以為是年資決定一切,我再換個例子,今天金主的女兒當編劇,和一個拍了二十年但始終沒有成名作,窮得苦哈哈的導演合作,誰的意見比較有影響力?

所以今天誰為拍片資金負責,誰就會在劇組中產生最大的影響力。如果金主衝著演員投資,製片就必須周全所有事,配合演員需要的所有條件,因為演員一走,資金就會被抽掉,而劇組就無法運作。

所以為什麼編劇常常沒有決定權?因為編劇通常是劇組中最不有名,也最沒有辦法拿到錢的那個。

在一般職能分工下,金主是製片(監製)找來的,所以監製為資本負責,有最大的影響力。但資金也可能會因為某個條件才到位,如演員、導演的名氣,所以他們等於間接為資本負責,因此也有影響力。

如果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錢是看梳化才投資的,不好意思,梳化最有影響力。

所以關鍵不是職稱,而是戰績和名氣,因為這是吸金的憑證。為什麼韓國編劇金銀淑光露個名字,就能拿到上千萬投資?因為只要她出手,就有收視保證。華人編劇如果只維持好收視率的,其實也很受尊重,雖然仍然不如韓美(華人投資還是愛明星),但絕不會「你編劇你就乖乖聽話」,有些人還是能要求「台詞不准更動」。

因此編劇地位之所以低,絕不是因為「他是編劇」。

誤區二:華人都是導演中心制,導演最大。

這也是個迷思。

華人世界的「導演中心制」其實只是一種慣例,我也認識大陸一些製片人在推戲,是想走製片中心制的。只是很多事情你想改變,就必須要有磨合,也必須要選擇對的合作對象。

這就好像你當老闆,員工和你鬧情緒,工作都不好好做,一直拖進度。他是領薪水的,你是燒錢的,雖然你有錢,你會不會怕對方?還是會怕。

再加上許多金主、製片人本身是不懂電影的(就知道投錢、拉錢),導演做為一部戲的總指揮,幾乎在會議中都是「藝術方代表」,漸漸的就形成了某種共識,就聽導演的,由導演去扛成敗。

想走製片中心制的製片,必然要找到認同他想法的人,他也會面臨要找有經驗的導演不容易的地方,因為人家老大當習慣了,可能不想跟你合作,或會拿過去慣例和你發脾氣。

同樣的概念,導演如果遇上不合作的攝影、燈光、演員……一樣會有很多難辦之處。拍片是燒錢,大家都是以和為貴共體時艱。

所以重點來了:拍片這種強調合作的工作,長久來看,誰耍大牌都不討好。

就連平時最常聽人講起耍大牌的演員也是如此。你當紅時大家都需要你,耍大牌大家就怨氣往肚裡吞,但作品不受青睞,你漸漸過氣呢(這過程可能很快喔)?你被冷凍的速度也會加倍快。

俗話說,秋條沒有落魄久。到最後,大家都會知道,表面是做戲,實際是做人。不懂得做人,最後吃虧的永遠是自己。演員如此,導演、製片也一樣,編劇也沒有不同。哪怕今天你曾是得獎編劇、收視第一編劇,你確定你下一部作品一定大賣?

誤區三:我很菜。

講了這麼多,到底想表達什麼?就是想告訴大家,你其實不需要自卑,也不用自恃甚高。你要面對的是作品,以及作品要實現的目標。

老手也會寫出差勁的作品,新手寫出大賣的作品也不是新聞。作品只看成果,不看資歷。所以不用覺得製片怎樣怎樣,導演怎樣怎樣,編劇怎樣怎樣,自己怎樣怎樣。

別人說的業界怎樣都不重要,重點是你有什麼本事弄個好作品出來。

告別這三個誤區,接下來我想談談那我們到底如何自處呢?

我的意見是,你要學會判斷你的合作夥伴是誰,你在什麼局裡。

一般來說,無論製片或導演,我們的合作夥伴分成幾種狀態:

一、有能力的和沒有能力的。

無論對方吹噓自己在業內待了多久,沒有能力就是沒有能力。年齡和年資,是世上唯二不用努力就可以獲得的東西。所以去看對方的作品,看對方的成果,比看對方說自己後台有多硬重要。

你說,可是如果是新團隊,自己也是新人,沒作品可以偷查怎麼辦?那也可以從聊作品、給意見的品味中去判斷。一個人對戲有沒有sense,其實從他的言論中就可以感覺到。

二、有財力的和沒財力的。

這個要判斷比較簡單,你一談錢,看他給的回應大約就可以明白了。沒有財力不代表是壞人,我們也沒財力啊。沒財力代表的,就是沒財力,無法給你更好的條件。

我曾有一個朋友問我,企劃案到底要寫到多詳細,人家才會願意出更高的價錢買劇本?

答案是:價錢多高,和你工做多細是沒有關係的。

這就好像一個人只有50萬預算要買TOYOTA,你開一台BMW到他眼前,他也只有50萬預算買它。所以面對沒有財力的人,你再怎麼努力也不會有更好的費用。這是現實,無論他人好或人壞,有誠意或沒誠意。

你如果有能力做出BMW,你應該要去找BMW的買家。而如果你只有能力做出TOYOTA,那也不要奢望BMW的買家會看上你,除非他剛好也想買台TOYOTA(但他就只會出TOYOTA的價錢買了)。

有財力的人有有財力的人的好,沒財力的也有沒財力的好。這點我們後面再談。

三、有誠信或沒誠信的。

有些人說到做到,有些人滿嘴火車亂跑。如果你遇到沒誠信的合作夥伴,發現他會給你承諾卻不會兌現,我建議你趕緊找個理由退出。

什麼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誠信。

四、有決定權的,和沒有決定權的。

有時與你合作的人有財力,但案子不是他的,他沒有決定權。你在與對方討論時,要弄清楚決定權到底在誰身上,不然你會有錯誤的期待,明明相談甚歡,對方也很喜歡你的作品,為什麼卻又要你東修西改呢?

因為他沒有決定權。

五、要你創作的,和不要你創作的。

這個就比較玄乎了。你可能會奇怪,怎麼會有人找編劇來,卻沒有要你創作呢?

當然有,他找個人來,只是想要有人幫忙把他的想法寫出來,或是替他理清想法的細節,提供一些素材讓他選。你只是一個會議記錄的執行者,是一個服務別人想法的打字機,這樣說可能有點傷人,但有時事實就是如此。

好了,現在五個變項都列出來了,請排列組合一下,看看你面對的人是哪一種?

首先,沒有決定權的人,意見都不真的重要。不是說你不需要尊重他們(這是做人問題),而是你可以只聽你覺得用得上的。你最後的成品就算沒有一條採用他的意見,只要有決定權的人喜歡,他就買單。反過來說,他的意見你全採納,但有決定權的人不喜歡,他也沒輒。

再來,有決定權的人,是要你創作,還是替他服務?如果是替他服務,你就看他有沒有財力支付你覺得合理的報酬,反正不是做作品,拿錢辦事就好。如果是創作,我們後面一起談。

如果是沒有財力,但很有能力的人,就看你有沒有要對方一起共創大業。我們創作並不總是為了錢,也有部分是為了理想。而有能力的人難尋,所以有時就算在酬勞上有些退讓,也要幫忙,好留下一些好關係。

人情債是最難還的,他有能力,總有天會發達,不趁現在讓他欠你一點,等他發達時你就沒有機會了。在雙方都不夠好的情況下,是最能夠一起努力的。

另一種情況,對方雖然沒財力,但能力遠在你之上,那你就好好學習,把握機會提升自己的能力。上課要花錢,現在不用花錢又有練習機會還有人替你修作品,算很划算了。

如果對方沒財力又沒能力呢?那就要看你能不能納他為己用。什麼意思?這裡說的「能力」,指的是戲劇方面的能力,但人的能力不會只有一種,有些人戲劇品味不行,但建立關係的能力很好,那你就絕對不要聽他戲劇上的意見,反而要用你的戲劇意見說服他,讓他信任你的戲劇能力。這樣他就成了能夠替你去擴展人脈的夥伴。

好,那遇上希望你創作的人,你該怎麼辦?

你就大膽發揮吧。但要小心不要只聽對方表面的意見。

什麼叫表面的意見?意思是,他其實並不是真的要你照他說的寫。

我們在開會過程中,常常為了想表達一個感覺、一個方向,所以舉了一些例子。但這個例子是我們在會議當下即興想出來的,我們之所以說這個例子,不是因為「我們覺得應該要這樣寫」,而是因為「我們想不到更好的點子,但方向是這樣」。

對方希望你創作,你就不能只當個會議記錄員,只是把開會記錄整理出來。你應該在對方的需求上(想要懸疑一點、想要親情更強烈、希望不要那麼誇張……),以你的能力,想出一個更好的點子。

一個希望你創作的人,只要你有一個更好的點子,對方是不會和你計較「你寫的和他說的一不一樣」的。如果你發現他總是要求你要寫他講的東西,不好意思,他沒要你創作,你誤會他了。

所以要聽懂別人的意見,但不要只聽別人舉的例子。例子只是表面,為了把他的意見呈現得更清楚而已。

編劇如果沒分清楚這兩者的差異,不但會讓自己失望(覺得沒有發揮空間),也會讓對方失望(明明要你創作,你卻只會聽話照做),這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

講的有點多,稍微整理一下:
1. 不要自卑,別人找你,代表他需要你,不用自己矮半截。
2. 分辨對方有沒有誠信和財力。沒誠信就離開,沒財力就看你要錢以外的什麼東西。
3. 分辨對方有沒有決定權。
4. 分辨對方有沒有要你創作。
5. 要聽懂意見,不要只聽例子。要超越例子,證明你被找來是一個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