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格式】台式劇本格式為何阻礙了創作者與閱讀者?

圖片取自網路


        我們曾在台灣常見劇本格式中討論過關於台灣劇本的格式,並不是一個最佳化的格式,除了要求編劇分心做一些不必要的工作外,還有文書作業令人困擾的表格和三角符號。但除了這些用起來令人不快的地方外,其實台灣的劇本格式還有許多延伸的問題。

        首先是計時困難。

        有許多新人常會為了如何評估劇本長度的問題求救,但很遺憾,即使在華語劇本發展這麼長的時間後,劇本長度和實際影片長度的計算方式,基本上都沒有一個共識。光我遇過的,就有三種換算方式。


        1. 以頁數計:中文劇本每頁以1.5-2分鐘計算。所以90分鐘的劇本,約為45-60頁劇本。對白越多,頁數越少。

        2. 以字數計:60分鐘約12000~15000字。90分鐘,約20000字。(因為有些時間對白多,有些時間對白少,所以不完全是倍數關係。電影劇本因畫面比例更重,換算字數大約會再乘以1.3~1.5倍。)

        3. 以場數計:90分鐘劇本,約分40場。(此為電視劇本的算法,電影劇本大多有80場以上,節奏明快的商業劇本甚至會到120場。)

        以上的數字僅供參考,你可能會因為不同的工作團隊,得到不同的換算數字,但依據主要是這三個類型。

        為什麼會出現如此混亂,沒有統一的現象?原因來自於台式劇本的格式本身,沒有考慮到時間的計算。

        劇本內容主要分兩大類:「場景描述」和「對白」。有經驗的影片拍攝者都知道,同樣字數的情況下,對白的拍攝長度,會比場景描述來得長。因為「他緊盯著對方,眼神中含著怒火」這句話用拍的,大概只要一至兩秒,但實際依正常語速唸,大概要三至四秒,整整差了一倍。一頁滿是描述的劇本,和一頁滿是對白的劇本,實際拍出來的長度,可能差到兩倍。

        因此無論你用頁數、字數或場數來計,都不可能精準的計算出拍攝時長,因為在台式劇本格式中,場景描述和對白佔用的空間是一模一樣的。同樣的頁數下,你對白寫越多,拍出來就會越長。

        而且三角形符號的插入時機,因人而異。有人習慣小說式的寫法,一個三角形後面接三五行的描述。有人習慣鏡頭式的寫法,在他腦海中的一個鏡頭,他就標一個三角形。這就造成了頁數上更多的差異。

        這種格式混亂造成的問題,就是編劇與製片人溝通上的困難,以及可以技術性「偷戲」的空間。如果製片人要求我用分場計,我就把分場分細一點,本來可以只分「男主角家」的,我就分成「男主角家客廳」、「男主角家廚房」、「男主角家臥室」,讓角色滿屋子跑,一場當三場用。

        用頁數計,除了分場切細外,我可以多標一些三角形,透過不斷換行,來使頁數虛胖。

        用字數計就更簡單了,我只要把場景描述寫長一點,把「他緊盯著對方,眼神中含著怒火」寫成「他用眼神緊緊咬住對方,彷彿要將對方的頸子咬斷一般,眼神中有熊熊的怒火燃燒著,彷彿光是看就會被灼傷」。明明拍出來是同一個鏡頭,但字數多了一倍。

        結果製片人和文風簡明的A編劇合作時,得到了一個「字數」的經驗值,下次和B編劇合作時,就用相同的字數要求他,但剛好B編劇的風格是把描述寫長(寫小說出身),結果拍出來戲根本不夠。這種問題層出不窮,連同導演風格也摻雜進來就更麻煩,有的導演習慣拍長,有的導演習慣拍短,你根本無從衡量,也無從要求。

        台式劇本格式的另一個問題,就是閱讀困難。除了滿滿的三角形阻礙閱讀外,大塊大塊的分場也使整個劇本的時間感變得很破碎,而且當創作者寫到場景跳躍的段落時,變得不知如何是好。相信大家都有看過兩線同時發展的劇情,或是從屋裡吵到屋外的段落,明明鏡頭轉換是一瞬間的事,但寫成劇本後,就被大格大格的表格隔開,變成似乎是一段時間後的事,除了有經驗的專業工作者能適度「腦補」外,根本無法期待非專業工作者的經紀人或資方願意真的閱讀劇本。結果?為了提案順利,現在編劇還被要求生出「小說版」的劇本以供提案使用,但小說的寫法和劇本寫法完全不同,導致編劇還必須重組劇情段落,去蕪存菁,把原本近50頁的劇本,改成3至5頁的小說,簡直是令人啼笑皆非。

        這也是為什麼,好萊塢針對入行的編劇,會嚴格要求格式的原因。因為好萊塢的劇本格式,本身就克服了以上兩個問題。

       
此為小農替大陸某部微電影寫的劇本


        首先看右上角,好萊塢格式在場次上的標法,簡單一行。接下來是場景描述,直接以類似小說的方式描述場景氛圍與人物動作。再來對白置中,人名與對白不同行。整體看起來簡潔直接,讀起來和讀小說的差別不大。大家可以比較一下與文章開頭的台式格式,在易讀性上的差異。

        而且透過對白的人名與對白不同行,使對白在劇本中所佔的位置,自然變成比場景描述更多(至少兩行)。因此我們可以常聽到國外的精準換算:一頁劇本拍出來就是一分鐘。

        也因為這個限定,專業的編劇還會利用斷句、描述,來增減一個場次所增的頁數,達到控制時長的效果,進而影響全片的節奏,也同時暗示導演「這一場要拍慢一點」。

        而導演也因為劇本換算的規定精準,自己在拍攝工作分配上也會更有規劃,不會好拍的場景、精神好的時候就拍一堆,不容易拍的、覺得累了的時候就敷衍了事。製片人也因為有了一個明確換算標準,更清楚知道如何溝通。

        大家可以猜猜我用這個格式寫出來的中文劇本,時間計算效果如何?我這腳本寫了16頁,實際拍出來,也差不多是16分鐘。證明英文的格式換成中文,其實是同樣適用的。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越能標準化的東西,越能夠避免偷工減料和做品質管理。看起來只是小小的格式問題,背後其實影響的是整個產業的發展。華人的影視圈一再放任劇本格式這個問題不管,其實對於整個產業發展是種莫大的傷害。

        可惜的是,隨著台灣編劇西進大陸,這種不倫不類的格式也已經在大陸漸漸普及化了,你與越大、越成熟的平台合作,有時越容易碰上這種台灣格式(你用好萊塢格式,別人還嫌你不專業呢)。做為編劇,我能給新人編劇的忠告是,在不得不使用這種格式的情況下,請在工作前與製片確認清楚他換算的依據,以免發生不必要的事後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