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難雜症】如何避免抄襲以及被抄襲?


如何避免陷入別人寫過的議題,保持自己的原創(避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抄襲),以及自己的原創作品如何避免被別人抄襲或二創?

要回應這個問題,必須要先理清「抄襲」是什麼概念。很多人看到黑影就放槍,覺得劇情相似就說抄襲,那宮鬥劇的模式大同小異,《芈月傳》是不是抄襲《甄嬛傳》呢?當然不是。
如果你把DC和Marvel的英雄們一一列出,你可能會發現它們有驚人的相似與重疊。但難道一個英雄拿盾牌,就算抄襲《美國隊長》?如果真是這樣,像美國這樣熱愛告來告去爭權利的國家,是不可能容許像DC和Marvel這樣的現況的。

著作權只保護「表現形式」,不保護「概念」。光是想法的相似,不是構成抄襲的(事實上,法律也沒有「抄襲」這個概念,只是「改作」或「重製」),在抄不抄襲的鍳定下,會以實際內容的相似程度來進行認定。之前美國某熱門動畫的導演就曾分享過美國的界限,如果今天你在作品中模仿某個角色(例如歐巴馬),名字、外形、聲音,三個當中只可以有兩個一樣,否則就算侵權或毀謗(長得像、聲音像、但名字不同;名字一樣、長得像、但說話方式和聲音不同,這樣就不會被告)。雖然不是很直接在講「抄襲」這件事,但你也可以從這個例子看出在法律上是有一些界線的定義來區分「兩個有多像」。

當然,多數提出這樣問題的人,並不真的在講「法律上的抄襲」,多半在問的是「道德上的抄襲」。

在道德上我們一般認定的抄襲,是指你照搬別人的東西,沒有添加任何的新意,只是單純換了名字、場地。但如果你拿別人的東西來用,有放入自己的創意,就不算抄襲。這一點我在如何加強你的文字表達能力?」一文中曾舉例說明過,不再重覆。


我在文章中提出過一個問題,「模仿的東西,能不能拿出來公開發表?」當時我沒有深入討論這個問題,剛好趁這個機會聊一聊。

這世界上,一定會有喜歡你的人,也會有討厭你的人,喜歡你的人就算你做了一些他覺得不太適合的事,他也會替你找理由;討厭你的人就算你做了好事,他也覺得你另有所圖。你無法在模仿別人的作品在「被看見」之後,天真的以為你一定會得到一致好評,只要你人氣夠高,或運氣夠差,一定會出現純粹看你不爽的人,攻擊你模仿的這個事實。

所以重點是,你該如何看待這件事,又該如何回應。

首先你應該問問自己,為什麼你會想發表這個「模仿、借鑒、致敬」的作品?是因為你雖然靈感是由別人啟發而來,但你也為這作品嘔心瀝血,加入了你的才華,所以你很希望其他人能看到,想與其他人分享?還是你存心就想沾光,借用別人的名作來討一些便宜?或是你只借用了其中一部分的概念,但大多數的部分都是你的原創,你問心無愧?

因為這作法本身「沒有照抄」,基本上都沒什麼太大的道德瑕疵,所以除非你「自稱自己沒學人,硬要說是別人學你」(很多人會因為你的堅持而討厭你,於是你就被圍剿了……),大方承認自己有借鏡別人的作品就好了,如果你真的沒有模仿,平靜的回應英雄所見略同,很高興知道有人和自己有相似的想法就可以了。

你越大方、泰然,支持你的人就越多,他們甚至會去圍剿那些惡意攻擊者替你出氣。常見在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抄襲問題,基本上都不是著作權問題,而是公關問題。被圍剿的人常常見笑轉生氣,太急著防衛自己,結果反而惹得一身腥。

如果你立意善良,就放輕鬆,公道自在人心。你越淡處理(不要不處理啊),事情就越快過去,你越激烈反抗,就會遭到越大的反撲。

模仿就模仿,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飢餓遊戲》的遊戲本身也是取材自《大逃殺》,但扣除這個部分,它的新意還是相當豐富的。重點不是一點都不能學別人,而是你要清楚自己到底創造多少東西。

如果你本來就是為了沾光呢?那就更不用在意啦,《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爆紅時,所有小編都在那些年那些年那些年,有人引以為恥過嗎?反倒是怪他們抄九把刀的人比較奇怪吧XD

以上是針對抄襲別人的部分的回覆,再來是如何避免自己被抄襲的部分。

直奔解答:不可能。你一定會被抄襲的,而且你越紅,抄襲你的人就會越多。如果你想要完全不被抄襲,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把自己的作品給別人看。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當你還是小咖時,其實沒有太多人想抄你的東西;當你成了大咖時,別人一抄你的東西就會被發現(而且你也比較不在意別人抄了)。我個人是不建議新人在最開始的階段就太想著保護自己,這不是在說保護自己不對,而是保護自己的想法,會妨礙你獲得更多的機會。

你如果真的想保護自己,那講的就是法律上的戰鬥了。因為唯有法律(或訴諸法律的威脅),才有可能讓不願付錢給你的人,乖乖把錢掏出來。

我講一個不是作者的例子,表明一下我不是不站在寫作者這一邊(我自己也是寫作者啊)。出版社在新書作家身上投入行銷資源,希望書一但賣得好,作家出名之後,可以在自家出版社繼續出書。因此他們常會和作家的合約中註明,未來五年內作家的新作品,自家出版社享有優先出版權。

但當這個作家爆紅後,就會開始有很多出版社想把他挖走。這時這個作家如果跳槽去其他更大、更有資源的出版社,原本的出版社會拿合約出來告他嗎?不會。

因為告作家一來勞民傷財,二來這一告下去,還有人敢繼續在這間出版社出書嗎?出版社只好摸摸鼻子,繼續尋找下一個有誠信的作者來合作。

同樣的道理,你有這個準備要打這場公關戰嗎?有人抄襲你的劇本(小說),首先你要證明這個劇本是你先完成的,最簡易的方法你可以在創作完成時印出來,寄一份掛號給自己,不要拆封。偷懶一點的,上傳雲端硬碟,保留上傳的日期,證明自己在這個時間就已經完成了。

再來,你要確定你這官司打下去,真的能拿到賠償。大家有沒有想過,古阿莫出名了這麼久,都沒有人對他提告,等到他拿到了投資,突然間就有片商跳出來告他,為什麼?因為他手上有錢啊!沒錢你告他又沒好處,當然是等到他有錢了再逼他把錢吐出來。當時《目擊者》的抄襲風波,程偉豪導演明明沒犯法(劇本是他自己寫的),為什麼對方偏要挑新片上映時出來鬧?當然是看準製片方怕影響票房,會想私下花錢和解嘛。你看,就算自己沒犯法,也會有小人出來找你麻煩,想從你身上挖一點油水。這就是社會,步步驚心。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抄襲別人的作品,早有網友整理出調色盤(作品對照圖,因標記部分花花綠綠,被戲稱調色盤),舉證歷歷,但有影響到它的走紅嗎?甚至還有人顛倒是非,反說原作者抄襲《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呢。所謂劣幣驅逐良幣,不過就是如此。

看到這裡,是不是覺得人生黑暗,前途無光了呢?但我一點也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因為才華是真的,說故事的企圖心是真的,我在圈子裡見多了騙子拿別人的成果去騙錢,或是傻子沾了厲害團隊的光而紅了,但這些沒有真正內涵的人,到底能夠走多遠?能夠走多久呢?

而你是一個會發光的人,堅持走下去,又何必擔心自己不被人看到?我每天每天最大的擔心,從來都不是懷才不遇,而是擔心才華配不上別人的期待,所以我每天每天都只忙著讓自己能進步,再努力一點,再出色一點。

所以與其擔心別人騙,不如照顧好自己不要去騙別人。不是說不要保護自己,而是不要把所有的心力花在自保身上。我們,到底有什麼好失去的?

至於如何用最少的心力達到自保的效果,請參考我之前寫的文章:賭博、誘騙與壓榨——談入行編劇如何在製片蟑螂前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