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原則】如何練習安排衝突?怎樣的衝突才不空洞?


衝突就是戲,戲就是衝突。而衝突是想要+阻礙。

相信常看我文章的人,應該對上面這句話已經非常熟悉了。但光是理解了定義,似乎還無法運用自如,我們今天就要更深入討論關於衝突這個議題。


首先,我們要先理解,衝突之所以對觀眾有吸引力,是因為觀眾想看角色如何面對阻礙,以及角色行動之後的結果。而且阻礙越慢被解決,衝突就持續的越久,觀眾的注意力就會被抓住越久。

因此我們在寫戲時,千萬不要只寫到「阻礙發生」就結束了。我們很常見一種故事,開頭花了十分鐘介紹角色生活、人物關係,等到角色終於遇上阻礙時,問題不到一分鐘就解決,故事就結束了。這樣的故事是很無趣的,因為你花了太多的時間鋪陳太多東西,但實際是「戲」的部分卻太少,雷聲大,雨點小。

所以我們應該儘早讓故事進入衝突,讓角色提早面臨阻礙。你在鋪陳角色時,就要在阻礙之中鋪陳,藉由角色面對阻礙、克服阻礙的方式,來表現角色的特徵、性格與困境。不要讓角色一帆風順,不要讓角色輕易解決問題。


你可能會問,但是我想寫的角色,是一個很厲害的角色,如果連問題都解決不了,怎麼表現角色的能力呢?

你應該要由旁觀者的角度,來放大阻礙的難度,並且延遲問題的解決。仔細留意多數故事中「高手」的登場,登場之前,通常都會有一些放大阻礙的過程。例如《武道狂之詩》,開場在一場上百人的鄉民械鬥中,一方請來隻身便能殺退三十名官差的鬼刀陳,人人聞之色變,但隨後出現的青城派小師弟燕小六,卻一招便擊敗了鬼刀陳。整個過程,突顯出「青城派中最弱小的,也遠比江湖中最可怕的更強」這個驚人的事實。

而如此不可一世的青城派,卻又被武當派輕易滅門,故事走到這裡,武當派掌門無敵於天下的想法,深深植入讀者的心中。關鍵在於,故事的主角其實便是青城派那名燕小六,但如果一開始故事就從武當派殺進青城派談起,還會有這種張力嗎?自然是大打折扣。

這是角色塑造中一個「墊腳石」的技巧,我們先藉由其他人的視角去抬高主角要打敗的人(鬼刀陳),延後主角出手的時間,來達到表現主角厲害的效果。反過來,藉由主角的視角來抬高被打倒的人(青城派的掌門及其他師兄),當反派擊倒這些人時,自然也放大了主角面對反派的難度。

所以問題不是不能被解決,而是你怎麼利用問題出現的過程,來強化衝突的力量和戲的強度。


總體來說,衝突是想要+阻礙,因此衝突的強度也建立在想要和阻礙的強度。想要越大,阻礙越強,衝突就越強,戲劇張力就越高。

而想要和阻礙之間也需要某種平衡,因為想要太強阻礙太小,問題就變得太容易解決,而想要太弱阻礙太大時,角色又會變得容易放棄,不管哪個情況,都無法延長衝突的時間,也就無法創造有戲的空間。

因此,對於衝突安排的練習,自然便是落在想要和阻礙的建立上。給角色安排一個動機,例如想升官,再為角色安排一個阻礙,讓他面臨挑戰。藉由角色的設定來強化需要升官的動機,以及阻礙對於他的難度。

同樣的阻礙,對不同角色的意義是不同的。如《王者之聲》中,口吃的主角要成為國王的挑戰是公眾演說,但對其他王儲而言,公眾演說根本不算挑戰,甚至可能是種享受。所以衝突設定的練習,其實也是角色設定的練習。


想練習衝突,建議從「阻礙」著手,去尋找人生中各式各樣的不順遂,與情人分手、借出去的錢要不回來、名落孫山、生兒子生不出來……以此為基礎,回頭建立「想要」,藉由角色的設定,來使這些生活中大家都會遇到的種種鳥事,變成對角色而言最殘酷的事。

他非考上大學不可,否則……偏偏他沒考上。然後角色必須面對這個最糟的困境,試圖去找到新的出路。

一個衝突之所以空洞,似乎只是流水帳的「衰小」,是因為這些阻礙本身不是為角色量身打造的。就像上述《王者之聲》的例子,一個口吃的王儲,如何克服自身的弱點,成功完成一場公眾演說,遠比他兒子出車禍在醫院昏迷不醒有意義。

不是說兒子不重要,而是這個降臨在他頭上的不幸,並沒有為他提供成長改變的可能性。他會悲傷、會痛苦,但當悲傷過去,他依然不是一個稱職的國王,依然沒有克服自己的弱點,依然是失去兒子前的他。

人生不如戲的地方,是因為人生充滿了無意義的衝突與不幸。如果我們能從生命之中,尋找到不幸對於我們的意義,那這不幸便有價值。這其實也是我們在戲劇中創造的,我們為角色所安排的每一次不幸,每一份阻礙,都應該是他成長的基石,都將會在故事的最終帶來收獲。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衝突本身就會顯得為了衝突而衝突,沒有任何意義和必要性。而要做到這點,就要從角色下手,為角色量身打造能促使他改變的衝突,或是替角色安排一些特質,使你想寫的衝突變得對他有意義。

歸納一下今天談的衝突的幾個重點:
1. 儘早進入衝突,在衝突中鋪陳。
2. 放大想要和阻礙,便能放大衝突。
3. 衝突要為角色量身打造,促使角色成長。
4. 試圖從「阻礙」出發,再藉由角色設計來強化衝突。
5. 儘可以延長衝突,不要太早讓阻礙解決。

朝這個方向去經營,你的故事就會充滿戲劇張力,令人目不轉睛。